石榴仙子
安心经常做一个梦,梦见天空是紫色的,漫天闪烁着星星,他在这弥漫的星空中缓缓飘落,心中却一片安然,他好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一丝儿恐惧。从小到大,这个梦一直困扰着他,老是反复出现。直到读了一篇《你是外星人吗
安心经常做一个梦,梦见天空是紫色的,漫天闪烁着星星,他在这弥漫的星空中缓缓飘落,心中却一片安然,他好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一丝儿恐惧。从小到大,这个梦一直困扰着他,老是反复出现。直到读了一篇《你是外星人吗》的文章,安心的心中才现出一丝儿曙光:我来自外星吗?安心问母亲,母亲说不是。在安心之前,母亲多年不孕,以至于父亲要和母亲离婚。安心给母亲带来了福音,母亲又一口气给安心生了四个妹妹。母亲说,她逛过单子会,梦见山上的老道给她服了一粒仙丹,于是便有了安心。安心笑说,自己是有些来历的,至少是有仙风道骨的。
每年农历的六月初六到六月十三,骊山上都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庙会——单子会。山上有两座庙,一座叫老君殿,供奉的是老君李耳;一座叫老母殿,供奉的是女娲娘娘。这两处是庙会最热闹的地方,庙外搭了戏台、摆了小摊,既热热闹闹又古色古香。庙内香火氤氲,道人却有些懒和散,用音响播放着道德经,声音琅琅,就如美妙的音乐,但道人自己不诵读,也不聆听。山下已进入盛夏,山上却凉风习习。逛庙会的多是一些年老的妇人和年轻的媳妇以及爱瞧热闹的孩子,胳膊下都夹着农家印制的土布格子床单,用于晚间歇脚和乘凉。母亲说,因了这床单,才叫单子会。
安心于是便对单子会来了兴趣,每年都要逛一逛。安心的单位就在山下,安心不需要带单子,也不需要在山上过夜。山上的人很多,上山的石台阶很拥挤,安心颀长的身子被人流挟裹着抬上山,觉得差不多快要被夹扁了。不过,安心的兴致并没有被夹扁。安心享受着山上的热闹,也享受着山上的清凉。安心记得小时候乡下人把逛单子会叫朝骊山,除了朝骊山,好像还朝华山,而朝山的目的便是朝子。村里有一个孩子叫华山,似乎就是朝拜华山所得。安心有些好奇,孩子还能朝山而得吗?母亲说当然了,乞求山神赐子,山神被感动了就会赐给。安心那时太小,问题来得快也去得快,问过之后不求考证,便随风而忘。现在,安心逛庙会,偶然想起来了,也只不过笑笑,觉得好玩而已。
老君殿里塑着一位端坐的老者,白发白须,异常清瘦,这便是老子李耳。安心并不迷信,但望着塑像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看来自己也是有缘人了。他像许许多多的善男信女一样,买了一注香点着,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将香插进香炉,然后出了庙,径直朝老母殿走去。女娲娘娘被奉为骊山之母,炼石补天、繁衍华夏子孙,相对老君香火更旺一些。庙里人头攒动,安心挤进后殿,看到女娲娘娘金体金衣,清瘦老迈,慈祥地端坐在大殿的正中央。安心想,女娲娘娘既然是华夏始祖,身体应当是健壮、年轻而又美丽的。安心随眼一瞥,看到旁边的木牌上介绍女娲娘娘又叫送子娘娘,他的心中微微一震。
逛庙会的以乡下人居多,又以妇女和小孩子居多,安心颀长的身材很是惹眼。安心自顾自地逛着,并不理会人们异样的目光。庙内庙外的台阶上铺满了蓝的、红的或红蓝相间的格子土布床单。安心被香薰得头有些发晕,便小心翼翼地绕过这些单子出了老母殿,在小摊上一口气灌了两碗温凉的茶水,微微地出了一些汗,觉得有些疲乏,就选了一块空地坐下来歇息。
松林里刮来一阵微微的凉风,安心便迷迷糊糊地打起盹来。这时,从殿前的灯影里袅袅地走来一个女孩子,也是颀长的身材,瓜籽一样的脸盘儿,水汪汪的杏眼,白短的衣裙。安心眼前一亮,觉得这女孩子恍然隔世相见,说不出的熟悉。安心以为自己在做梦,便楞楞地瞧着发呆。女孩子径直走到安心面前,轻轻地唤一声:
“大哥——”
如一阵山风吹过,安心打了一个激灵,完全清醒过来,在确认这一切都是实实在在时,便一跃而起,随口“嗯”了一声,觉得脸上辣辣地发烫。
“大哥,下山路怎么走?”女孩子问。
“呵,怎么上来的,就怎么下去,顺着路走就是了。”安心笑着回答。
“我是跟着同学摸黑上来的,记不得路了,手机又没有信号……”女孩子说。
“下山的路有三条,想欣赏自然景观走西边的公路,半道还有农家石榴乐园;想省力气的话可从老母殿旁乘缆车;想欣赏人文景观就走老母殿东边的小路,顺着台阶下,有老君殿、晚照亭、卧虎亭、华清池……”安心兴致勃勃地讲了一大通。
“大哥是昭应人么,咋就对骊山这样熟悉?”女孩子问。
“嗯——”安心突然觉得自己话多了。
“大哥是继续上烽火台还是下山?”女孩子问。
“下山!”安心想都没有想话便出了口,仿佛口是长在别人的脸上,这让他有些吃惊。
“我们一路走好吗?”女孩子笑了笑。
安心看一看,这个女孩子一身清纯之气,飘飘若仙,便点了一点头。
台阶有些陡,人多路黑,女孩子紧张地挽着安心的左臂高一脚低一脚的向下走。安心被挤得出了一身汗,却全然没有觉察。他只觉得左臂麻酥酥地,像过电一般。
安心已经二十八岁了,眼看就要奔三的年龄,却不曾搞过对象。安心对女孩子要求高,首先是一见钟情,然后是能够进行精神交流。安心说,现在的女孩子太现实,太俗气,不合胃口。安心的左臂有些麻木,稍微动了动,女孩子便轻捏一捏,似乎在说哥哥不用担心。
安心回头点一点,看见女孩子的双目在夜色之中像镜子一样明亮,一直映到安心的心坎。
安心在心里想:卧虎亭到了,还逛不逛?
女孩子在耳边说:“随哥哥的意!”
安心吃了一惊,以为听错了,便回过头,女孩子接着说:“人太多了,还是下山吧!”
安心觉得和这个女孩子前生一定有缘。
不是前生,是今生呵。安心感觉女孩子在回答。
你真迷路了?安心在心里问。
是呀,不过可以向别人问路,但一眼就看到了哥哥,心里觉得又熟悉又塌实——安心在心里又得到了回答。
“刘欢儿,刘欢儿!”另一个女孩子忽然横在眼前大呼小叫,让安心吃了一惊。
到山下了,路变得又宽阔又平坦,人也少多了。两个女孩子抱在一起,像小鸟一样蹦着跳着。
那个女孩打量着安心问:“谁呀?”
刘欢儿歪着脖子笑说:“我哥呀!”
那女孩子叫起来:“真是你哥,和你长得一个模样。”
安心和刘欢儿对望着,吃了一惊,感到彼此好像对方的镜子,确有几份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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