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生蛋,蛋孵鸡
所有的风都是从远处来的,又各自散去。唯有家禽忠诚。小的时候,觉得又木村无限大,一、二、三、四……先是十三个生产队,后天变成了十六个生产小组。我家就住在排后的生产队——十一生产队。十一生产队俨如一个郡,
所有的风都是从远处来的,又各自散去。唯有家禽忠诚。小的时候,觉得又木村无限大,一、二、三、四……先是十三个生产队,后天变成了十六个生产小组。我家就住在排后的生产队——十一生产队。十一生产队俨如一个郡,东西横贯,有三里地那么长,赤着脚,顶着哗啦啦的日头要走上好长的时间。十六小组就是从我们住的十一生产队分离出去的。
村上兴“祖”之后,户上人家,户户养鸡、养猪,养狗的少。养鸡生蛋,蛋攒起来凑娃儿的学费。养猪供家里的人情开支,还得老天赏福,若是得了瘟疫,抓猪仔的钱就打了水漂。有一年,爷爷捉了三回猪仔,年关都没给养活,爷爷硬是挨了小脚奶奶一年的牢骚,反正爷爷的耳朵背得很,大多时候只看得见奶奶的嘴巴不停的在动,难得听清奶奶在啰嗦些什么。
乡村里,每日,躁动不安的公鸡天不亮就扯着嗓子“咯咯咯哦、咯咯咯哦……”地叫着。头只鸡叫,接连着鸡叫生此起彼伏,好不欢腾。
书读到三年级的光景,课本里有了《半夜鸡叫》的课文。课文里面有个叫“周扒皮”的半夜就学鸡叫,我说给了淘气的弟弟听。弟弟夜间被尿涨醒,把头伸进鸡笼,“咯咯咯哦、咯咯咯哦……”也跟着学鸡叫。那晚,我家的鸡叫得特别早,隔壁奶奶家的鸡也跟着叫一起,隔壁的隔壁家的鸡子也跟着叫起来。弟弟真伟大,小的时候干过那么牛的事情,就连大弟弟三岁多的小叔叔都没能干成那么件“大事”,他可是我们村上有名的孩子王。
春开始转暖,正午的阳光抚过万物的手,叶子们醒来,花骨朵也准备好了,竹荫下,那只美丽的骚鸡公开始寻找他的爱情。母鸡们母性大发,“噋噋噋”地叫着不停,不吃食,占着鸡窝不肯不生蛋,“噋噋”鸡叫“褓鸡母”,又啰嗦,又讨嫌,啰嗦得烦人耳朵,不生蛋的母鸡当然讨嫌。也不是每只“噋噋噋”的母鸡都那么幸运,可以当母亲。
同样的也要运气,一般选身架大点的,之前生蛋比较多的孵蛋。一窝蛋顶多二十五个,母亲隔上几天就要筛选出一两个鸡蛋。夜里,母亲点了煤油灯,将窝里的蛋一个一个的靠近煤油灯仔细的照,蛋壳里明晃晃的,蛋清和蛋黄有明显的区别,尖尖的那头,见得着清晰的阴影,母亲说,这就是好蛋,可以留下了继续让褓鸡母揣起来。这个时候被淘汰的蛋母亲说是没有被喘雄的蛋,也就是没有受精的蛋,孵不出小鸡。一周以后褓鸡母褓的蛋可就不能用煤油灯照那个法子判断好蛋还是坏蛋了。母亲叫我端来温水,将那些蛋小心地放在水中,若是蛋在水中一崴一崴地浮动,说明是好蛋,母亲说蛋壳里的鸡仔长出了头,蛋直接下沉的,没戏了,成了冤头鸡,这个时候嗑开蛋壳,果真看得见小鸡的脑壳了,里面还有蛋黄,还没发育完全呢。两周之后几乎就没有淘汰的蛋了。头几天的筛选出来的鸡蛋母亲裹上草纸,将草纸湿透,埋在灶灰里烧,一顿饭熟了,草纸里的鸡蛋也熟了,特香,母亲也不准馋嘴的我和弟弟吃,说那是半花蛋,小孩子不能吃。母亲有些邪,连半花蛋都敢烤了吃。
家里褓鸡母孵蛋出小鸡,那可是件大事,我比母亲还操心,下了学就往鸡窝边上跑。褓鸡母唬人得很,不准娃儿们靠近,但它认得母亲,晓得母亲不会伤害到它的宝宝们。脾气不好的褓鸡母,啄起人来,可不管地方,弄不好啄瞎你眼睛的可能都有。和褓鸡母混熟了,它也就不瞪着眼噋你啄你了。挨着母亲,还听得见鸡蛋里有细微的声音,母亲说,那是小鸡仔要破壳了,在啄壳呢。蛋壳里的小鸡仔们真勇敢,小小嫩嫩的喙竟然啄得开硬硬的蛋壳。有的时候,小鸡仔们啄烈蛋壳一条缝或者一个小口的时候,母亲就会给点帮助,将松了边的蛋壳沿着缝隙掰开一点点,小心地撕开附在蛋壳里的那层胞衣,这个时候哇,小鸡子“噌”地一下,真的破壳而出,弄得我在母亲的身旁欢叫着。最多两天,蛋壳里的小鸡仔就逐一出来了。刚出壳的小鸡仔们,浑身湿漉漉的,不一会儿功夫,就变成毛茸茸的一团了,还在母亲准备好的筛子上跑来跑去,会啄食,但吞不进去。头天生的小鸡仔,也会饿,饿了就啄褓鸡母的鼻子,好似那是褓鸡母的乳头。不过,第二天小鸡仔们就会学着褓鸡母的样子啄碎米粒吃了。小鸡仔们喂上两个多月,就分得出公、母来了。
公鸡在未成的时候要给阉掉,叫“酰鸡”。我家有个远房亲戚,是个“酰鸡佬”。每年农历三四月,他就挑着一担大篾篓走乡串户,给那些大人拳头大的公鸡仔们做“手术”。未成年的雄鸡叫“鸡公”,那一担大篾篓就是用来罩那些“鸡公”们的。大篾篓有朝天的口,将它横倒,搁在地上,再往篾篓里撒粮食。鸡公们霸道,又贪食,自当是拥到最前面被套进笼子。你说它们笨不笨。不笨也逃脱不了被阉割的命运,养它的主人早就盘算好留那只公鸡喘雄,估计酰鸡的要来,早早的就给关在鸡笼里了。
我胆子小,是不敢看“酰鸡佬”酰鸡的,跟在弟弟的屁股后面,捂着双眼,听鸡公“咯——咯——”地叫。酰鸡佬的手艺高得很,鸡叫上四五声,不叫了,说明鸡酰好了,一杯腰子形状的白嫩的肉团落在干净的碗里,不一会就有小半碗了。听小叔叔说,那叫“公鸡蛋”,娃儿们不能吃,讲起来特神秘。那个时候,那些“公鸡蛋”到底谁吃,怎么吃之类的问题老是搁在我心里。多年之后,终于明白“鱼籽娃儿不能吃,吃了成笨蛋”是唬人的话,要不就是大人们没见识,那时候他们根本不晓得鱼籽和公鸡蛋的营养价值,有些愚昧,但绝对是善意的。
幸运的公鸡有个特别牛的名字——骚鸡公。各家留着它踩雄,踩了雄的母鸡生的蛋才可以孵出小鸡。
被阉割了爱情的公鸡只长个子,长得肥肥的,家里来了贵客它就奉献自己的生命,性命长的,可以活到腊月,要过年了,杀鸡宰猪的也开始了。
老是想不明白,我家和奶奶家孵的鸡仔,怎么老是鸡公不鸡母多。鸡公食量大,除了待客,又不生蛋,自然不太受大人们欢迎。
自然,生蛋的母鸡在家的位置要比公鸡高,下一个蛋就是一毛钱,一只鸡一年到底能生多少蛋,也没说认真统计过。母鸡偶尔也下野蛋,也会“咯咯哒,咯咯哒”地报告,用洪亮的声音牵着你的脚走。也有走失的时候,那肯定是让黄鼠狼给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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