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小学四年级那年，山村小学调来了一位县城的女教师，她20多岁，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和深深的酒窝。开学都几天了，天一直下着小雨，我们还没有拿到新课本，老师站在教室讲台上给我们讲许多城县的故事，讲着讲着，外面的雨小了，太阳也从云中露了出来，老师走出教室，对我们说：“今天放假，我去县城给大家买课本。”我正想回家时，老师走过来摸摸我的头说：“你愿意陪老师去吗？”我高兴地点点头。
县城离我们学校40多里路，我们走了十几里的泥泞山路，才赶到有公汽车的地方，坐上汽车，我心里很高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去县城，等老师买了课本和我返校的时候，天又下起了小雨，一下汽车，老师就用自己身上的雨衣包起一捆课本，背在背上，同我一起回校，雨中的山路上，不时有一朵朵，一簇簇盛开的野菊花，黄灿灿的，真是好看，每走一步野菊花都会撞在脚下，老师停住脚步，弯下腰采了一束野菊花。回到学校后，天已黑了，老师身上的衣服都被雨水打湿了，而我们的新课本完好无损。第二天一上课，我们看见讲台旁的空墨水瓶里，插着一束美丽的野菊花。后来每天上学，我和同学们都要采一束野菊花，悄悄放在老师的窗前，老师也从来没有问过是谁送的，她只是在讲台上，宿舍的桌前都插上了野菊花，每天一进教室，我们都会闻到那野菊花飘来的淡淡清香。
第二年春季的一天，老师为我们升中学正准备复习题，家里来人将她匆匆叫走。后来，我们才知道，老师爱人出车祸死了，老师忙完丈夫的后事，坚持为我们上完一学期的课程后才调走了。我上中学后在县城读书，听说老师嫁给了一位军人，去了很遥远的青海工作。十几年过后，我通过报纸电视知道了教师丈夫的英雄事迹，他一直奋战在青藏高原，从战士到科长，近百次潘越海拔5000米的唐古拉山，后来与病魔做顽强斗争，创作出许多文学作品，受到中央军委表彰奖励。1991年7月老师的丈夫去世。第二年，老师护送丈夫骨灰回到故乡的时候，我终于见到了老师，老师虽然苍老了许多，可她的眼睛还像以前那样明亮。
老师手捧着一束野菊花，站在丈夫的墓前，久久地凝望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