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烟雨霏霏，他手执油纸伞，站在江边。青衫在色色的凉风吹拂下略微有些扭曲，俊朗的面庞也被这冷风吹的苍白。身侧的仆人几次权言，他执意不归。孑然矗立于江边，任冰凉的雨珠飞溅，打湿了发梢，浸染了他漆黑的眸。
颜渊。就是这么一个男子。江南巨贾世家，颜漠的次子颜渊。自小就固执的令人费解，颜老又对其百般疼爱，逆来顺受至今。就刚刚他眼里的股指，简直让人望而生畏。他，就这么望着，江边跪着的素衣戴孝女子。她背对着他，看不见脸庞，黑发如瀑布般散落，素簪随意挽起，清瘦的背影令人不住的怜惜。
他向她走去。青衣在空中画出漂亮的弧。他的脚步紧促却有序。
她转头。看见执伞的他。眼里，有感激，有不解。更多的，是恐慌。
他看见她干净的笑脸，泪痕未干。纤长的眼眸深处，透出更多的是清零的美，苍白的唇，衬着她秀气的脸立时冉起一抹病态的红晕。
他蹲下，为她抚顺被风吹乱得发丝。一股潮湿的触感在他掌心游走，他缓慢的鼻息打在她的脸颊，暧昧的气氛让她更为慌乱。
公子……她浅声低唤，声音那么娇弱，明晰。微微扇动的唇瓣让他忍不住想要亲吻。
我叫颜渊。他不理会她的慌乱，眼神直直望着她。似乎要望到她的心里。
她低头，看着他苍劲的骨节握着那把油纸伞，心底又肆意泛起几圈涟漪。
我叫子莲。她用小的只有风可以听见的声音说道。不过，他还是听见了。
他听见了，他浅笑。绝美的笑纹绽放在他唇角，给他本来就俊美的脸庞更添一笔光彩。他说，子莲，后会有期。
她怔怔的望着他的背影，笔挺的令她痴狂。后会？她喃喃道。嘴角不禁掠起几丝无奈。家父已故，母亲又不知所去。偌大的扬州城她无依无靠，她又该何去何从？刚刚他望她的那一瞬，她几乎要以为他会带她走。不想他却只留她一句，后会有期。后会？有期么？
颜渊……颜渊……

[彼岸花开不见叶，心悦君兮君不知]
再次见她，已是隆冬。
腊月的雪梅开的盛大，整个扬州城几乎都沦陷在这般绚烂的纯白色里。
扬州。千醉楼。
青衫男子无奈地被友人拉进千醉楼。
江子墨。他大笑着拉着颜渊，说要一醉方休。眼底却是落寞满满，江家世代书香门第，代代出状元。江子墨。自然也不例外。
颜兄，今日你我，不醉不归。
青衫男子微笑着举起手中的夜光杯。晶亮的液体在杯中流转，映出他绝美的脸庞，高挺的鼻骨，傲如鹰眸般的眉眼，还有他温软的唇畔。
此时，他身边已有不少女子谄媚地献酒。他不正眼看她们，自顾自地饮酒。对面的江子墨已是左拥右抱不亦乐乎地品尝着他们的香吻。
有那么一瞬间。他抬眸。撞见一袭鲜红舞衣似火。
然而，吸引他的不是那一抹红艳而是那一张，那一张分明是，是她。
子莲。
他倏地起身，迅猛地以至撞翻了酒桌。醉如烂泥的江子墨早已被女子拥着不知所去。他走向她，脸色越发的僵白。
她被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拥着，弱小的身子在他肥硕的身子里瑟瑟发抖，脸上却要强扯出一抹笑意，那抹笑，在旁人看来许是妖娆，是魅惑。而在他，却是那般心酸。
在他赶到时，她已被推入房内，屋内忽明忽暗的烛火对屋外紧握双拳的他分明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美人儿……小美人儿……屋里不断传出男人发骚的呼喊、
他听不见她的声音。没有反抗么，没有么？是默许了男人的放纵吗?默许？！他不敢往下想。不敢……却又听见房里男人剧烈的粗喘，还有她较弱的呻吟，略带哭腔的。
愤怒已然像水藻一般疯狂滋长，苍白的脸血色全无。再也按耐不住的愤怒的火焰燃尽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一脚踹开门扉。房内立时安静了下来。肥硕的男人刚想斥骂，却看见是颜家公子，知是惹不起的角儿。但他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爱中没有缓过神智。
滚。他简单吐出一个字。便彻底将他清醒。他抄起床边的衣服灰溜溜地从青衫男子身侧连滚带爬的逃出。
他们。都没有说话。
她赤裸的通体，蜷在被褥里不住地颤抖。嗓中有微弱的哽咽。
来看我的失魂落魄么？她自嘲的说道。却被自己颤抖的声线暴露了脆弱。她已不是那日白衣素颜的她了。
他忽然转身夺门而出。
他走了。她恍惚地抬头，他又走了。又。只是这次，她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
她痛苦的将头埋在膝间。长长的指甲深陷在皮肉里，血立即涌出。在奢望什么呢？究竟是在奢望什么呵。还在奢望他带你走么？
痴人说梦吧。她死死咬着唇，裸露的双肩在夜晚的空气中冻得发青。深陷痛苦的她全然不知已坐在她身侧的他。
他轻轻将他的大衣披在她肩头，轻轻地用手扶着她凌乱的长发一如初见时。
她霍然抬头。撞进他幽深的眸子里，脸上未干的是泪痕一如初见时。
不同的是，她不再是那日纯洁的她了。
怎么会沦落至此？他轻柔的声音一字一字无不狠狠撞击着她的心脏。他温柔地将她拥进怀里，轻轻地，亲吻着她的额头。这一刻，他只想这样抱着，再不松开。
不嫌脏么？颜公子。她挣开他的怀抱，僵直的后背微微抖着，强迫着自己不再看他。
她。此时此刻、只是个妓女。
子莲。他的眼里充斥着痛苦，还有悔恨。他伸手拉住她，再度深深地拥她入怀，是她挣脱不得的深深拥抱。
子莲。子莲。子莲。子莲。他唤着他，吻着她娇嫩的唇片，吻尽了她的凄楚柔肠。吻到她心底最脆弱那抹心伤。
她，只该属于他。
情深的熙光撒进窗子，打在床畔，流露着些许暖暖暧昧。
子莲。他轻唤着身侧的她。看着她如小猫般娇弱的身形蜷在被单下，净白的肌肤宛若珍珠般光滑，剔透。
嗯。她懒懒地翻转个身，留给他雪白的后背，任他遐想翩翩。
他宠溺地笑了，起身，准备出去走走。不料却被她猛地抱住腰侧。用力地抱住。
别走。颜，别丢下我一个。她的脸紧紧贴在他后背，泪水透过他的衣襟渗入他背心。凉凉的让他心疼万分。
他转身回抱住她。吻着她的发丝，哽咽着，却始终没能吐露半句承诺。
滚滚红尘。什么海誓山盟。终究都是虚无。此时此刻他只想这么抱着，抱着她仿佛就拥有了全世界。那是怎样一种强烈的幸福。叫他怎么舍得放开。
子